寸寸秋光_经典美文


到了秋天,寸寸光阴都是好的,总担心它走得太快了,恨不得伸出双手去拦一把。美好的物事,令人珍惜,好比眼前的餐桌上摆着一碟青扑扑的大豆,粒粒饱满,颗颗如翠,终于还是下了筷子,一粒一粒地丢进嘴里,细嚼慢咽,竟然于不知不觉间就吃完了,回过神时,唯有怅惘——再美好的物事,终究敌不过时间的消磨,忽地就没有了,让人空自怀念,久久不能释怀。

好在,今秋还在继续,我们一日一日地流连在这样美好的时光里,当是快乐的吧,虽然这样的快乐很简单,简单到有些平淡。

夜晚浸泡在雨声里,更显出一种柔和端丽的美,所有的嘈杂与喧嚣都被雨声一一过滤掉。我喜欢一切来自大自然的声音,包括雨,包括风,包括鸟叫和虫鸣。枕着雨声入眠,于我是一件幸福的事,蝉们已经钻进地下厚厚的土层里,秋虫的呢喃一波一波地涌过来,直把人送入夜的深处,及至沉入无边无际的梦境里。

早晨醒来的时候,推开窗子看向楼下,水泥地面以及花坛里的泥土都有些微微的潮湿,仿佛被泼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墨,呈现出清浅的灰色。浅灰的色调是好看耐看的,端庄,大气,还有那么一些雅气,你若是选择这个色调的外衣,肯定会让你的气质上升那么一个层次。

石榴的气质与金秋最是登对,外表上的富丽好看自不用多说,剥开了外壳,内里的光华灿烂与厚重感更是令人眼前豁然明亮乃至震撼感动的了。一粒一粒的籽实,红宝石般的莹润剔透,整个地捧在手里,汁液是顺着舌尖四下洇开的,那感觉是涂在略微潮湿的丝棉上的胭脂,于瞬间传递向每一丝脉络,我们的喉咙到身体的每一粒细胞都张开了,无声地享受着甘甜如蜜的汁液的滋养。

板粟是秋的代表作之一。它是个泼皮的物什,也不用打理伺候的,自顾自地于树上结得郁郁累累的,到了中秋时节,男人们从树上大篮大篮地采回家,往堂间的地上一倒,剩下的事儿便全是女人的了。剥板粟是粗活也是细活,那得有耐心的,手上套上一副早就准备好的如同鞋底般厚的布制手套,左手抓一颗粟子,右手持一把剪刀,一剪刀下去,刺猬似的硬壳应声裂开,里面多数躺着三只,也有一只的,如同睡在摇篮里的宝贝似的安稳,让人把它们剔出来时都不由自主地轻了手脚,生怕惊醒了它们的好梦。

地里的棉花已经白如云朵,得赶紧地把它们大筐大筐地搬回家了。那壳是深褐色的,每一颗都张着大大的嘴巴,棉花就一片一片地从张开的嘴巴里被掏出来,抠出棉籽,雪一样的白絮被装进大篮大筐里,白日,摊在簸箕里拿出去晒上一两个日头,再被送到棉花匠张弛有度的竹弓下。年复一年的,我们就被这样松软如云的棉絮包裹着,温暖地度过谁都欺负不着的寒冷夜晚。

世上集美之大成者,终是草木。哪怕是一片枯黄了的从树上飞落下来的叶子,竟也是那样的仪态万方,不容亵渎,让人凝神注视时生出仰望之心。

银湖路上,梧桐的叶子多数已经泛出黄色的光芒,那黄色是有着梯度的,衬得起秋的历练和沧桑。每一株梧桐都是那样的挺拔有风仪,该怎样来形容呢?玉树临风,这个词真的是大好。风度翩翩,秀美多姿,美男子似的。那样的景况,当是一个身着长袍的古代男人,譬如嵇康,譬如孔明,那种不俗的风仪绝不仅仅是外形上的,得由骨子里渗透出来。单纯的美貌于男人,本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,须得有内在横溢的才华外加上乘的品性打底,方可配得起“玉树临风”这个词。

一直以为,春天是女性的,秋天是男性的。

秋的气质与人一样,亦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修炼而成的。经历了春的绚烂以及夏的浮躁,渐渐地沉静下去,老练了成熟了,再不屑于与世上诸般物事争什么,只管勤勤恳恳地行动,然后拿出丰硕的成果回报给尘世。

宁和高爽的秋日,在路上,在水畔,在屋里,在灯下,可以看身边的风景,也可以遥望远方;可以低头阅读,也可以掩卷遐想……

这样的好时光,千万别辜负了——寸寸秋光寸寸金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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